

语文课程性质的界定,关乎语文教育目标的确立、内容的选择与方法的运用,是语文教育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的逻辑起点。自语文独立设科以来,关于其性质的讨论从未停歇。1963年颁布的《全日制中学语文教学大纲(草案)》首次明确提出:“语文是学好各门知识和从事各种工作的基本工具。”此后,工具性逐渐成为语文课程性质的核心表述之一。2001年颁布的《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稿)》及后续修订版本,均明确“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是语文课程的基本特点”,确立了二者辩证统一的关系框架。
然而,在现实的语文教学与理论研讨中,工具性与人文性的关系始终处于动态博弈之中。一方面,有学者批评过度强调工具性导致语文教学陷入技术主义的窠臼,忽视了对学生精神世界的关照;另一方面,也有研究者指出,对工具性的片面否定或弱化,可能导致语文教学脱离其根本职能,出现“泛人文”“非语文”等现象。笔者认为,在当前语文课程改革深入推进的背景下,重新审视并坚守语文课程的“工具性”,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语文课程“工具性”的理论溯源与现实意义
工具性理论的历史脉络
语文课程工具性的理论建构,可以追溯至20世纪中叶。叶圣陶先生作为语文教育的一代宗师,较早系统阐述了语文的工具性质。他指出:“语文是工具,是人生日用必不可少的工具。”在叶圣陶看来,语文不仅是学习其他学科的基础,更是人们进行思维活动、社会交往的必要凭借。这一观点深刻影响了此后数十年的语文课程设计与教学实践。张志公先生1963年发表的《说工具》一文,进一步深化了对语文工具性的认识。他将语文视为一种特殊的工具,认为其特殊性在于它既是学习的对象,又是学习其他内容的媒介。张志公强调,掌握语文这一工具的关键,在于形成听说读写的实际能力,而非仅仅掌握关于语言的知识体系。这种对能力培养的重视,为语文教学指明了实践方向。值得注意的是,工具性理论的提出与发展,与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需求密切相关。
工具性的内涵辨析
准确理解语文课程的工具性,需要把握以下层面的内涵:
其一,语文是思维的工具。语言与思维密不可分,思维活动借助语言得以展开和深化,语言的发展也促进思维品质的提升。学生通过语文学习,不仅获得表达交流的能力,更实现思维方式的优化与思维水平的提升。
其二,语文是交际的工具。作为社会成员,人们需要通过语言文字传递信息、表达情感、协调行动。听说读写能力的培养,正是为了满足个体参与社会生活的基本需求。
其三,语文是学习的工具。在学校教育体系中,语文是所有学科学习的基础。无论是数学的概念理解、科学的实验记录,还是历史的文献阅读,都需要借助语言文字这一媒介。语文能力的高低,直接影响其他学科的学习效果。
工具性与人文性的辩证关系
工具性与人文性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互为表里的统一体。工具性是人文性的基础与载体——离开语言文字这一物质外壳,思想情感、文化内涵便无所依附;人文性是工具性的灵魂与归宿——单纯的语言技能训练若缺乏人文精神的滋养,将沦为空洞的技术操练。对工具性的坚守,并非否定或削弱人文性,而是要确保语文教学不偏离其根本职能。西华师范大学陈勇教授在研究中指出:“近几年语文课程改革中出现的泛人文、非语文等现象,恰恰表明需要重新审视工具论,探寻其合理性和科学性。”这一观点启示我们,只有在充分实现工具价值的基础上,人文性的渗透与熏陶才能落到实处。
语文课程“工具性”在教学实践中的落实
基于工具性的教学设计
一名小学语文教师在四年级下册《猫》(老舍)的教学中,尝试将工具性的理念转化为具体的教学行为。这篇课文语言平实而意蕴丰富,作者运用“明贬实褒”的手法表达对猫的喜爱之情。学生在初读时往往仅从字面理解,认为作者“讨厌”猫,未能领会表达的深层意蕴。针对这一学情,笔者设计了以下教学环节:首先引导学生品读描写猫“古怪”性格的语句,圈画关键词句;继而通过对比阅读,让学生体会“说它……吧,的确……可是……”这一句式所蕴含的情感色彩;最后创设情境,鼓励学生模仿这一手法描述自己熟悉的小动物。在这一过程中,学生不仅理解了文本内容,更在语言实践中掌握了“明贬实褒”的表达技巧,实现了从阅读理解到语言运用的迁移。这一案例表明,工具性的落实并非枯燥的技能训练,而是可以融入生动的教学情境之中。通过引导学生关注语言形式、品味语言效果、尝试语言运用,语文教学既达成了知识传授与能力培养的目标,又使学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情感熏陶。
语文教师专业素养的支撑
语文课程工具性的有效落实,对教师的专业素养提出了更高要求。首先,教师需要具备扎实的学科知识,对语言文字的规律有深入理解,才能在教学过程中准确捕捉语言训练的切入点。其次,教师需要掌握系统的教育教学理论,能够依据学生认知特点设计合宜的教学活动。再次,教师需要具备课程开发与设计的能力,在遵循课程标准的前提下创造性地使用教材。备课环节是体现教师专业素养的重要场域。一位优秀的语文教师,不仅需要“备教材”——深入钻研文本的教学价值,还需要“备学生”——准确把握学生的学习起点与困难,还需要“备方法”——选择适切的教学策略。这种对教学过程的精细设计,正是工具性理念在实践层面的具体体现。
听说读写能力的整体培养语文课程的工具性,最终要落实为学生听说读写能力的整体发展。在阅读教学中,教师应引导学生掌握精读、略读、浏览等不同阅读方法,培养提取信息、形成解释、作出评价的阅读能力。在写作教学中,教师应指导学生从内容选择、结构安排、语言表达等方面进行系统训练,使其能够根据表达需要运用恰当的表达方式。口语交际教学则应创设真实或模拟的交际情境,培养学生倾听、表达、应对的能力。
语文课程工具性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需要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予以重新审视。从叶圣陶、张志公等老一辈语文教育家的理论建构,到历次课程改革文件的表述调整,工具性始终是理解语文课程性质的关键维度。对工具性的坚守,意味着语文教学要牢牢抓住培养学生语言文字运用能力这一根本任务,使学生在掌握这一“工具”的过程中,既获得参与社会生活的基本能力,也为精神成长奠定坚实基础。当然,坚守工具性不等于固守僵化的教学模式。在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的框架下,语文教学既要关注语言形式的习得,也要重视文化内涵的涵泳;既要进行必要的技能训练,也要创设开放的学习情境;既要发挥教师的主导作用,也要尊重学生的主体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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