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导之法,贵在善问。课堂提问既是一个重要的教学环节,又是一门智慧的教学艺术。1979年,上海市教育局在嘉定二中召开了一场校长现场会,钱梦龙在这堂公开课上执教了《愚公移山》这篇文言文。这堂课令听课的中学校长和市、区教育局领导们耳目一新,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并且获得了外界广泛关注和讨论。他曾在《语文导读法探索》这本书中说:“要发展学生的智力,研究问的艺术很有必要——问题本身要富有启发性,要激起学生思维的火花。”以下,本文便以钱梦龙执教的《愚公移山》课堂实录为例,对钱梦龙的课堂提问艺术加以具体的分析。
一、曲径通幽,妙趣横生的曲问
钱梦龙在1979年首创性地提出了“曲问法”,他解释说,曲问就是“问在此而言在彼”,通过曲折的提问让学生的思维“拐一个弯”,而不是直来直去地将知识灌输给学生,这样一来激发学生的兴趣,开拓思维边界,达到“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教学效果。曲问的精髓在于一个“巧”字上,他在执教《愚公移山》中对愚公、智叟年龄和“孀妻”“遗男”的提问,便是采用“曲问法”的典型案例。
在落实“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的“且”字中,钱梦龙并不直接提问,而是让大家说说看,这个老愚公多大年纪了?其中有同学回答说“九十岁”,有人说“九十岁不到”,这个问题很好地显示出不同学生理解的差异性,然后钱梦龙问学生从哪里看出来的,最后引导学生将目光聚焦到“年且九十”的“且”字上来,即“将近”的意思。以及后面的提问“智叟是年轻人吗?”同样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落实“叟”字的教学效果。钱梦龙的“曲问法”不仅吸引了学生兴趣,活跃了课堂气氛,而且提出的问题需要学生多动一下脑筋,“拐一个弯”成功打开了学生的思维,锻炼了学生的问题意识。
在讲授“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的“孀妻”与“遗男”时,钱梦龙也没有直接说词义,而是话锋一转“那么,这个年纪小小的孩子跟老愚公一起去移山,他的爸爸肯让他去吗?”这种亲切活泼的提问方式不仅贴近生活,而且极大吸引了学生的兴趣。学生对这个问题稍一思索,便恍然大悟“他没有爸爸”,钱梦龙顺势询问学生是怎么知道的,学生回答因为他是寡妇的儿子,遗男是遗孤的意思。如此一来,不仅活跃了气氛,而且在学生脑海中加深了“孀妻”和“遗男”两个词的印象,达到了“问在此而言在彼”的艺术效果。
在钱梦龙的课堂中,学生不仅要了解相关概念,而且要在概念之间进行必要的推理,并且钱梦龙的提问方式亲切自然,贴近生活,便于学生理解课文。钱梦龙提出的问题富有启发性,提问的目的也不在于简单地寻找答案,而是把学生思维引导到对于文本的探究上来。钱梦龙对于教材内容有着“入乎其内而又超出其外”的钻研水平,在曲径通幽的提问中让课堂变得妙趣横生。
二、曲中有直,圆中有方的直问
严歌苓在《花儿与少年》中说过:“开成花灾的玫瑰,不是灿烂,而是荒凉。”恰到好处的曲问能够激发学生思维的阵阵涟漪,但也应用之有度,不可过于追求标新立异,引起学生思维的混乱。与曲问对应的便是直问,所谓直问是指教师立足于文本,选取合适的点进行直截了当、单刀直入的提问。尽管钱梦龙一直强调曲问的重要性,但他并没有放弃教师的直接提问。正是在看似简单明了的直问衬托下,曲问变得更加有深度,两者互相补充,让整个课堂仿佛一篇错落有致的华美乐章。
除却常规课堂中简单而必要的提问,这里略去不谈,钱梦龙的直问精妙之处主要体现在以下两类中。第一类直问在结构上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它既结束上文,又引起下文的讨论,可谓是一石二鸟,言简意赅。例如在第一课时结束前,钱梦龙带领学生梳理完其他人物对待愚公的态度后,故意留下愚公这一主角,并且通过一个富有思辨性的问题:“愚公究竟笨不笨?”成功结束第一课时,开启了第二课时关于愚公的“专场”课堂。
第二类直问是以成语填空的方式锻炼学生的抽象概括能力。例如在第二课时,讲到“河曲智叟亡以应”时,钱梦龙顺势问学生“如果用一个成语来概括,应该叫什么呢?”此时学生纷纷回答“哑口无言”或者“无言以对”。这种直问训练了学生的总结能力,不同的回答也可以让学生在比较中关注成语的细微差别,更加注重语言的精准表达。
另外,在提问的过程中,钱梦龙也充分考虑到了不同学生的差异性,例如在讲到愚公能否看到山移走时,钱梦龙直切重点地提问:这里的“虽”为什么不解释为“虽然”?个别学生回答:“虽然”说明他已经死了。而后钱梦龙再次向学生强调了“虽”的假设含义:即使。这提示教师们在运用直问法查看学生理解关键信息的能力时,要考虑问题对于全体学生的接受度,不能因为个别同学理解能力较好而忽视了其他学生。
由此可以看出,直问法虽然简单,但在钱梦龙的课堂上却暗藏玄机。直问法作为课堂教学中用得最多,也是最为传统的提问方式,仍有很多值得挖掘和研究的地方。
三、抽丝剥茧,层层递进地追问
追问,顾名思义,就是在曲问和直问的基础上继续追根溯源,以问题链的形式把学生对文本的认识从表面和感性上升到深刻和理性上来。钱梦龙早就在《钱梦龙与导读艺术》中指出“问题的设计至关重要,问题不仅要环环相扣,而且问题本身要富有启发性,要能激起学生思维的浪花,产生投石冲开水底天的效果。”在《愚公移山》的课例中,我们发现钱梦龙设置了一系列启发性的追问,其中频率比较高的有“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说说看你的理由是什么?”“何以见得呢?”等等。这些追问便是教师为学生搭建的“支架”,借助这些“支架”,承接回转,自然地进入到文本的纵深之处,提高了学生理解知识的迁移能力。
在执教《愚公移山》时,钱梦龙针对移山的人数,依据学生答案顺势追问,生成了一次精彩的课堂对话。首先钱梦龙直接提问学生“这次参加移山的人数有多少?”在学生回答完五个人之后,继续追问学生“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学生在文中顺利找到五个人即“愚公”“遗男”“荷担者三夫”。但是到这里钱梦龙并没有结束,而是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愚公自己也参加了呢?”这里暗示学生“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中省略了一个关键句子成分——主语。到这里通过由浅入深、由此及彼层进式的追问,不仅加深了学生对古汉语“主语省略”这一内容的印象,而且引导学生进行深入而周密的思考,拓展了学生的思维能力。
同样地,钱梦龙在第一课时提问学生“以残年余力”中“以”的意思时,学生第一次解释为“用,因”,这里钱梦龙没有直接给出评价,而是让同学们再想想是否合适。然后学生经过思考后,修正了答案说“这里解释成‘凭’更好”。尽管学生已经正确回答出来了,钱梦龙却并没有止步,而是继续提问学生,文章中是否还有其他的例子?最终学生成功找到了上文中愚公妻子讲的“以君之力”中的“以”和这里的用法一样,促使学生举一反三,活学活用,同样钱梦龙在后面的“之”字教学中也采用了这一方法,真正达到了叶圣陶所推崇的“贵能令三反,触处自引伸。”的教学境界。
陶行知曾说过“人力胜天工,只在每事问。”课堂提问不仅是一种教学方法,更是一种教育艺术。在钱梦龙的《愚公移山》课堂中,借助于巧妙的曲问、直问、追问实现了师生有效互动和教学进程的统一,但值得注意的是,课堂提问的频率不宜太频繁,否则便会从“满堂灌”变成“满堂问”,造成表面上热热闹闹,实质上空空洞洞,糊里糊涂,最终沦落为“从表面到表面的滑行”。教育学家马克思·范梅南说:“教育学是迷恋他人成长的学问。”教育活动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法,我们在探讨钱梦龙阅读教学中的课堂提问艺术时,同样应该关注该学段学生的理解和接受程度,从实际情况出发,以教促学、以学定教,最终实现一场教学相长的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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